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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太百日/25】地海之砂

织太百日第25篇

现代无异能人鱼paro

#原来我这么喜欢架空#

#人外赛高!赛高!赛高!#

OOC文笔渣,以上OK请↓




从城里搬到海边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这里背靠山崖,铺满海滩的除了沙子还有石头海草碎玻璃,并非是适合度假的地方。也正因此我才得以搬来居住,在梦寐以求的海边完成计划多年的小说。


然而现实却离梦想有很长一段距离。这栋海边小屋有两层高,第一层却是空的,只有几根木柱流通海水,据说能防震防潮。然而屋子里仍然阴暗潮湿,光是书籍便占据了不少空间,唯一的窗下摆着书桌,阳光落在木头桌面上好像只有几寸长,空气里总能闻到淡淡的发霉味道。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想象的背后却是摇摇欲坠的破旧木屋。附近也没有什么热情的邻居。只有几乎将破屋掩埋起来的奇形怪状的树,和在岩石缝隙里爬来爬去的小生物。我把石头堤岸上的木船拖下海的时候,仿佛觉得自己应该更名为织田鲁滨逊。今天恰好正是星期五,我苦中作乐的决定今晚回家后要再读一遍漂流记,同时将近海养殖提上日程,从此做一名自给自足的野人。




所有的自我调侃,在看到海边红树林下的人影时便消散了。那人倚着树干,看上去似乎虚弱而痛苦,纠缠着塑料袋的破麻布盖着下半身。我问是否需要帮忙,他海草般凌乱的长发晃了晃,苍白干燥的嘴唇翕动着,见到我后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用滞涩的声音问我要不要买鱼。


开车不远就有海货市场。平时也能架根鱼竿放在岸上收获潮水的馈赠。这里是不缺海鲜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看上去已经形容憔悴,却还想着要卖鱼给我。


他更主动一些,开了话匣便滔滔不绝。他介绍自己的鱼来自深海肉质鲜美(听上去像是哪里的廉价广告)可以炖煮可以生切可以煎炸(我几乎怀疑他是餐厅的大厨)。可当我问他有没有吃过的时候,他却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告诉他,要是观赏鱼的话,我倒是愿意带回去养。我想象中的是合捧大小的玻璃鱼缸和娇小美丽的热带鱼,他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顿时垂头丧气起来。


“那条鱼不好看的。没办法观赏,太瘦弱了。”他在我身上比划了一下:“你这样的才算能观赏。大家都很喜欢能打架的类型。再胖点,牙再长点,就更好了,很多女孩子看到你的肌肉和脂肪就会过来问你要不要交配的。”


我一头雾水,听完倒是对那条鱼隐隐有了同情之心。账户里的存款仍然有剩余,大概可以支撑到杂志下次寄来稿费。我便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买回去养着的。他问我养到没兴趣就能吃掉了吗。我觉得这人实在奇怪,不过我买回家之后,怎么处置自然也就是我自己的事。对于他“会吃掉吗?求你了吃掉它吧”的穷追猛打,我随口答应了两句,就问他鱼在哪里。既然是深海的鱼,养好之后放生也未尝不可。


——这样打算着的我看到那个人揭开身上的破麻布,这才意识到他身上根本没有可以藏起一条鱼的地方。而从那个人的腰部开始,是一条鳞片干枯破碎、很多地方直接露出银灰色鱼皮、就连尾鳍也碎裂不堪的鱼尾。他拎起自己那条鱼尾巴,比划着告诉我从哪里下刀,从哪里去鳍,他甚至从尾巴上掰下几个黏在上面的牡蛎,失去光泽的鳞片一起被他撕下来,露出里面淡粉色的肉,有些害羞的笑着对我说:


“一起煮应该会比较好吃,就当是赠品了……诶诶诶你干什么?现在就要开始吗?我能不能找片海带写遗嘱?不过说起来我好像也没有什么遗产。不对,你买了我,也得付我钱。我要喝酒,也要买安眠药,你把东西给我我才能让你下刀……放心吧,自杀主义者是不会出尔反尔的……你做什么啊?!”


我一路奔回家把他扔进浴缸,放上凉水,冲回卧室找出许久不用的医药箱和注射剂。我一边按着他打针,一边被他的鱼尾泼得全身湿透,就连脸上也被他甩了好几下。当他终于安静下来在水里睡着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带回家的,是一条人鱼。




<地海之砂>




古往今来的故事里,人鱼一直被赋予了诸多传奇的想象。诸如美丽的容貌,纯洁的心灵,能将船只引入沉没的歌声。就算是有形貌不堪的人鱼的传说,也仍然和长生不老等引人遐想的神话存在关联。可是直到遇上真正的人鱼,我才明白那些故事都不尽其然。


他确实美丽,但是大概不是人们想象的那种美,尖利的指甲和连起的蹼趾,露在外面的鳍的骨刺,大概都是野生动物才能欣赏的质地。我也听过他唱歌,当水温合适的时候,他会张开嘴,风声便从他喉咙里传出来,我也就此明白为何船只都会沉没,无论是谁在海面上听到这样的风声都会弃船而逃的。至于纯洁的心灵更是无稽之谈,因为我救起他的第一天,他就对我说他是不会以身相许的。


我目瞪口呆。对着那条破破烂烂的尾巴,实在不想说出“我没指望你以身相许”之类伤鱼自尊的话。这样呆滞的眼神可能被他误解了,他问我人类的故事不就是这样写的吗,贝壳可以变成老婆,咸鱼可以变成老婆,天上飞的白鸟(我想他说的是鹤)也能变成老婆。我忍住没说白鹤报恩的故事说的是那鸟是变成老夫妇的孩子去报恩的。因为我实在不想多个孩子。


等他闭了嘴。我问,人鱼都是你这样的吗。


他从浴缸里伸出包满绷带的胳膊,捞起盐罐往水里倒盐,反问,人类都是你这样的吗。因为太有道理了我竟然无言以对。自此我终于明白了,我捞回来的不是安徒生的小公主美人鱼,而是日野日出志的下水道美人鱼,除了防止他腐烂,我大概还得抵抗他的精神污染。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竟然觉得他说的话很对。


这是条有思想的鱼。我顿了顿。看着他继续往水里撒盐,美名其曰模拟海水生态环境系统。这是条有思想的咸鱼。这样下定了结论之后,我阻止了他放完盐后放味精的举动。




因为那是条有思想的咸鱼,我也就同意了他拖着湿淋淋的尾巴,将自己的驻地从浴缸挪到客厅的举动。我在窗边写书,他就在照不到太阳的地方看电视,偶尔看书,偶尔看我写的书。然后将电视节目和书和我写的书吐槽得体无完肤。人类对海的认知,就好像他对陆地的认知一样可笑。可是他能看懂人类的文字,短短几天就从幼儿课本进化到文学书籍,我却不知道他在海带上写的是什么,我对他仍然一无所知。


然后我也就不再买关于海的书和电影了。他看到那些从海里爬出的怪兽和生物,抱着自己的鱼尾巴笑得肚子痛,还转过头来很认真的告诉我那些东西一定很好吃。在海里长得越不好看的东西都越好吃。然后他很伤心的说,可是他也把自己弄得不好看了,为什么没有东西来吃他呢。我看着那些在抗生素的治疗下逐渐恢复生机的鳞片,想这样的光芒在深海里大概如同宝石和珊瑚。于是我提笔在稿纸上写到:那些钴蓝色的光芒在我面前一闪而过,在阳光下流露出变幻的色彩,夜晚固然美丽,可晨光里却更加灿烂。


他也看到了我的笔迹,长着尖利指甲的手指长时间的停在“晨光”下。我的椅子和他的毯子之间正好是窗户光和影的分界线。最后他也什么都没有说,慢慢爬回了浴室。我听到水声哗啦的响了一下。


人鱼终归不是陆地的生物。他在这里,如同我在水中。如果没有氧气就会很快死亡。




闲暇的时候,除了听取他的哲学思考,我们也偶尔会讨论人世间流传的人鱼故事。我放弃了阳光下的桌子,把硬皮书摞成一片趴在地上写稿,他就卧在我对面,甩着鱼尾有的没的说着话聊天。他说人鱼其实不会游近人类的船,因为容易被船桨伤到(我终于明白他是怎么把自己的尾巴弄伤的了);鱼尾也不会变成腿,学不会走路(也明白了他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更加不会和人生孩子,因为有生殖隔离。


我差点被呛死。他却认真起来,说如果美人鱼想和王子生孩子,那么就应该是这样子的,从这里会掉出很多鱼卵,然后王子把精液撸在鱼卵上面,这时候再找片海带,把受精卵缠在上面……我打断了他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螃蟹。他一下子精神起来了。




走下楼准备开车去市场买螃蟹的时候,我还在想鱼卵的事情。几千个几万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太宰治。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想那大概是世界末日。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我大概会看见几千个几万个太宰治一起在岸上搁浅。对了。他给自己起名叫太宰治。我觉得这个名字倒是很嚣张,完全和本人,本鱼,不符。然而又微妙的很相配。我想我大概是乌鸦嘴,等我回家之后真的看见太宰治搁浅在岸上。


完全不知道他怎么从楼梯上爬下来的。我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又坐在初见的红树根边,全身暴露在烈烈日光下。钴蓝色的鳞片反射出灿烂的光芒,隐隐又有金红的色彩,变幻如同阳光下的海浪。鱼鳍呈扇形铺开,是淡淡的透明蓝色,展在耳边,在背后,在鱼尾上,像被灼烧着一样透露着光。他靠着双臂支撑体重,仰起头看着海面和太阳,手指慢慢陷在金色的砂里,躯体弯成好看的弧度。


然而很快一切美景就都被燃烧殆尽。钴蓝的鳞片褪色脱落,皮肤暴出干柴一样的死皮,鱼鳍蜷缩起来,只有软骨还支棱棱的撑着。我看到他痛苦的低下头去,被灼烧发痛的眼睛里不停落下鲛珠。我走到他前面,挡住一部分光。可能是我的红发给了他什么错觉,他一把将我拽倒在沙滩上,我从来不知道这条人鱼有这么大的力气,逐渐干枯的手指抓着我的头发,抓得我生疼。


我想背对着光的我的红发,大概边缘看上去就如同阳光一样。我将他抱起来,这一次没有再回到海滩上两层楼的小木屋,而是向海边走去。他是属于深海的。不管对于岸上的世界了解了多少,他都无法靠近温暖和阳光。晨光下的美丽终究只是我的想象。我终于明白那些故事里的人鱼为什么会死亡。我将他放回海水里,失去了意识的他仍然攥着我的衬衫不放,我一点点掰开那冰冷的手指,低下头吻了吻他。


昏迷的睡梦中,我看到他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因为感受到温暖,或者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海水,他放松下来,安静的沉入海中。我一直送他到再也走不过去为止。就像陆地让他灼痛一样,海水也沉沉的按着我的胸腔和肺,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松开手,鱼尾灵活的甩了一下,我的眼睛看不见暗蓝的水下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感觉到就像我吻了他一下那样,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蹭了蹭我的手指。水面一动涟漪散开,有什么东西拂过我的身体离开了。


我转身向回走去。地面和海洋中间隔着一道金黄色的沙滩,在岩石和红树根间矗立着梦想中的海边小屋,里面堆满了写满文字的手稿。我在那张写着晨光下的人鱼的稿纸上发现一枚正在逐渐变浅的钴蓝色鳞片,被他的指尖戳破的洞里,鳞片完美的镶嵌在上面,最终颜色变成了砂色,褪去了所有色彩,只留下扇形的纹路。


直到现在,它都仍然停留在那张纸上。我也仍然会在海浪击打岸边的声音里听到模糊的风声。我知道只要风浪来临之前咬着氧气管,潜入水中的话,就能避开海水的汹涌波涛,浸在只有平静的深海里。而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会有一双温柔而冰凉的手轻轻触摸我的脸颊——




然后吻上我的头发。




THE END



结论:织田的近海养殖计划成功了(不对)

百日已经过去四分之一啦

谢谢各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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