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织田作织田作织田作!织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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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野犬/织太】杀人考察(哨向)04

一切都是从那盘沙拉开始的。


昨日在酒店用餐时,太宰对那盘看上去很简单的海鲜沙拉发表了“这样的菜我也可以做”的意见,于是当晚我们回到船舶木工学校之后,他便研究起制作海鲜沙拉这样的课题。虽然这座小镇没有食品超市,河边却有几座钓鱼码头,只要河水没有结冰,就会有人坐在岸边钓鱼。据说钓上来的鲜货会当场售卖,可以说是小型的海鲜市场,船舶学校的木工告诉我们运气好的时候甚至可以在那里捉到龙虾。


我们固然没有那么幸运,却也在岸边买到了不错的海鲜。渔人把几种贝类和小虾扫进袋子里递给我们,还向我们指路哪家餐馆有调味品出售。于是我们又折去市中心,买到了海盐,黑胡椒和蟹味噌。至此一切都还算顺利。直到太宰主动钻进了厨房,并且将我拒之门外。


在沙拉端出来的时候,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记忆。似乎原材料里多了很多我没有见过,没有印象什么时候买过,完全不知从何而来的东西。我挑起一块红艳艳带着网点的物体,看上去完全不像是现实世界里会有的食材,我犹豫半晌还是把它放回盘子里;盘子还有几块棕色的、似乎是肉的东西,在他期待的目光里,我终于还是叉起一块,狠下心咬了一口。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我想这应该是我们买回来的海鲜。可是我完全不记得我们居然还买过这种海鲜。味道也难以形容,在这之前我完全不知道世界上会有这种不知道是该算好吃还是该算难吃的味道,我觉得自己咀嚼的不是食物,而是某种混合了胶带、水管铁锈和电灯泡的东西。吃进口中是粘的,却有些坚硬,带着通电一般麻痹的扭曲感。而对面的太宰还在问我:


“好不好吃?你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惊喜啊,怎么说呢,就像是《呐喊》一样……”


挺好的。从刷新想象力的角度来说。


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在哨兵与向导搭档执行的任务中,最常见的便是双人行动的情况。当然,由于向导自身的特性,在向导能够影响的精神范围内单独活动的哨兵也不少。与之对比,最少见的就是向导单独行动了。这种情况大多出现于哨兵已经殒命的战斗里,此时此刻,太宰的哨兵虽然还没有死,却离死亡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这种情况对于太宰来说不知该算是“正好”抑或是“不幸”,他原本打算今天和织田作一起去见某个人,而现在走在路上的只有他自己。


太宰治顺着河边的小路,拖拖踏踏的走到位于上游的酒店门前。之前见过的服务生和厨师已经换上一身黑西装,随身还带着冲锋枪和小刀,为太宰拉开了门。原本站在前台的女性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数位戴着墨镜的保镖,他们恭敬的对他弯腰行礼,示意他往会客厅走去,这些人毫无疑问的在警戒着他,似乎是在害怕这位向导随时能从单薄的风衣里掏出毁灭性武器一样。


在昨日他和织田吃饭的靠窗位上,有一名男性正等候在那里。他的右手位还坐着一个金发女孩,兴奋的指着涨潮时缓慢流动的河水和岸边摇曳的河桦林枯枝。见到太宰,他们露出一个相似的微笑:


“呀,好久不见啊,太宰君。从黑手党离开之后的日子过得还好吗?”




这座小镇一直在黑手党的控制之下,作为港口与内陆间的哨站,成就着黑手党的生意路线中的重要一环。


而开拓了这条路线的正是当年的干部之一,被誉为最年轻也是最有才华的人物,是天生就该做黑手党的材料。而和每个传说一样,他也很快便从地下世界中销声匿迹,只留下一段段似是而非的故事。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也没有人获得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有传言说他已在黑手党的争斗中死亡,也有传言说他另立门户,更有传言说他已经被政府收买,成为了举报黑手党罪行的污点证人,现在正躲在哪里的安全屋试图逃过黑手党的疯狂报复。而和所有传闻都不搭的,那位干部正友好的同他的前任首领坐在一张桌边分享着香草奶油冰激凌松饼。当然,如果忽略他们周围警戒着的保镖和那一把把冲锋枪的话。




“我刚接到这边的线报,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男人用亲昵的语气抱怨道:“说起来,上面写了非常有意思的内容。中间人先是告诉我,太宰治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我当下便驳斥了他,毕竟作为你的教师,我比谁都清楚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然而我们又都很担心你,于是我一边责令他们去寻找当地的线人,一边准备了船,如你所见,挑了个不错的时间。”


“你猜结果我们调查出了什么?酒馆里的线人向中间管理层汇报的是,他们看见你和一个,嗯,哨兵,”男人用委婉的语气带过某段事实:“在一起吃饭。看来我们亲爱的管理层对你毫无了解,往日的干部,为了成为黑手党而生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同那样的人交往呢。于是我们调查了一下那个男人。结果来看,只能说太宰治仍然不愧是太宰治呢。”


“是吗?”太宰治挂着甜美而冷森的笑容,向前倾着身体:“您知道我最近发现了什么吗?我啊——”


“——我也许,很适合当个厨师也说不定!”


他终于看到森鸥外错愕的眼神。




半晌,男人噗嗤笑了一声,接着终于忍耐不住般的笑了出来。他看上去十分开心,这样异常的举动却令周围的保镖们警戒起来,纷纷端起枪指着太宰。太宰治倒是没有在意那些能把自己打成筛子的枪口,他将双手插回大衣兜里,向后倚着座椅靠背,放松的看着他们。森鸥外抬了抬手,示意保镖们将枪放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最上面赫然是红发哨兵的照片。“我本来想把这份东西交给你的,”他转手示意保镖将文件拿走处理掉:“然而现在我觉得,你可能会更需要这个。”


一枚黄铜钥匙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太宰的棕色瞳孔微微收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代表了什么。就像织田说的那样,政府大楼里的档案室中没有什么有效的信息,因为真正有效的材料都被收在黑手党的基地里,就在那个只有从白色灯塔才能看到的岸边别墅中。那座别墅的地下,有着他一手建立起的审问室,不少尸体都从那里被搬出,切成碎块,埋进土里或扔进大海。


“可是如果我们真的需要潜入的话,想必不需要这枚钥匙也能打开房屋大门,”太宰说:“这样可一点诚意都没有。你明明知道什么样的锁在我手中都不是问题的。”


“当然,”森鸥外回答道:“所以我诚心诚意的邀请你,要不要回到黑手党呢?”


“请容我拒绝。”


“我想也是。”


他们相视一笑。




当太宰走出旅馆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名保镖在处理森鸥外给出的关于织田作之助的资料。大部分纸张都已经被烧成红黑色灰烬,只剩几页尚未处理。太宰站在河岸边的寒风里,亲眼看着他将资料烧光。他已经猜出一部分真相,但是他更希望织田作能自己告诉他那些事情。在所有纸灰顺着河水漂走后,他哼着歌往船舶制造学校的方向走去,忽视着身边奇异的视线。


太宰治本来就不曾想过自己还会回到黑手党,也不曾想过自己还会回到这座小镇。伦敦塔宣称所有的哨兵和向导都必须进入学校学习,可世界上总会有那么几条漏网之鱼。他们凭借着天生的五感和强悍的精神超越了普通人,统治着肮脏丑恶的地下世界。然而这样的行为终究还是存在极限的,塔的训练方式与黑手党内部流传的训练方式有着云泥之别。为了得到塔内流传的知识,为了让地下世界能够光明正大的拥有自己的哨兵和向导,在某一天、以某一场战争为契机——太宰治被赶出了黑手党。


他来到了塔内,辗转数次,终于还是成为了没有固定搭档的向导。对于这项工作,他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也许塔的工作听起来比黑手党要好那么一点,然而两者也站在名为暴力的天平的两端,从根本上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在这样的损耗中,向导自然也有着自身极限,对于不曾建立精神链接、只能依靠精神的强悍来压制哨兵的太宰来说尤为如此。他的精神体几乎已经化为齑粉,用塔内医师的话来说,“再不建立链接便只能退休了”。但是人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他人,并且永远的相信下去,不仅交出身体和心、还要交出自己的精神呢。


在这一点上,他显然不是一个人。想起那位哨兵,太宰不由得微笑起来。希望织田作不要嫌弃他做的药太难吃。虽然那份沙拉看上去卖相不好,对于织田作之助那样总是单独行动的哨兵来说,却是一份不错的良药,可以帮助那位不想和向导建立链接的哨兵多撑几天。想到这里,他开心的推开了房门:


“我回来了!织田作!”




他确实已经想到哨兵应该醒过来了的,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而已。


织田作之助似乎刚刚醒来,上身简单的披着他那件铁灰色条纹衬衫坐在床头,深色的被褥将将拥住他的腰线。看到太宰回来,织田作微微偏过头,露出尚且有些迷茫的神情。男性脖颈上的那根筋肉线条一直连接到锁骨中心,染出色调分明的光影,恰到好处的强调了他的肩宽和轮廓。太宰不由自主的顺着对方胸膛起伏的肌肉曲线往下看去,蜜色的健康肌肤虽然被深灰衬衫遮住大半,却还是能看到轮廓健美却不过分丰满的胸肌,以及半掩在衬衣后的深色乳首。腹部平坦,腹肌若隐若现,跟人鱼线一起消失在被褥之中。当他微微挪动的时候,那些肌肉的线条也跟着一起动了,这让他看上去不再像是坚硬的大理石像,而是温暖的、会呼吸的织田作。


很多哨兵都有强健的体魄。身为向导的太宰治是知道这点的,他曾经调侃着说这是因为哨兵毕竟是体力担当,有些脑子不好使的哨兵更是只能多长点肌肉和体重来弥补头颅内缺乏的大脑皮质。况且久经锻炼的身体并不能让哨兵立于不败之地,熟悉人物的性格和攻击模式后,哨兵的攻击也不会每次都可以奏效,因此哨兵团体里面也有着看似高大威猛,其实却是一副花架子的角色。


面前这个哨兵比那些人要危险得多。太宰慢慢后退,轻手轻脚的挪到玄关,生怕惊扰了这位似乎还没睡醒、随时可能将自己当成敌人的人。然而他也同样忍不住被那种危险的气质吸引,安吾说的没错,“他是如此的沉稳,安静,带着死亡的气息。当你看见他的时候就会意识到这一点,因为——”


因为那是只有死神本人才会带有的气质。




“你知道吗?如果我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我刚醒过来,就听到太宰这样对我说:


“我是绝对不会就这么把沙拉给你的。”


——而我完全没搞明白他到底在遗憾什么。从以前我就多少发现了,太宰并不喜欢犬类,但是对犬类一样的祈求目光却毫无抵抗之力。我也难得起了玩心,掀开被子朝着他走过去,太宰似乎觉察到什么一样连连后退,身体咚的撞上了房门。他的手防御性的放在胸前,似乎是想找机会把我推出去,我抓住他的一只手,单膝跪下来,用自己能做到的、最纯真的眼神、睁大眼睛歪着头看着他。


狗狗目光波攻击!虽然知道这样大概是没用的,为了提起气势,我还是这样在心里喊道。可能这样的做法真的起效了,太宰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手指尖在我的手中抖得厉害,另一只手也挪过来,分不清是想推开我还是想摸我的头。我比他稍微高一点,他大概平时鲜少能低头看我。所以我猜测是后者,于是我将自己的头顶到他抖得像片树叶的手掌中。


“织田作!”我听到他的呜咽声:“衣服!衣服!”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系上衬衫扣子。




收拾妥当后,太宰抱着一叠资料坐在我对面。我将一杯美式淡咖啡递给他,另一杯捧在自己手中。卧室的玻璃圆茶几正好临着悬挂式阳台,从这里能看到窗外正在融化的冬景和湍急河水。


“我收到一个好消息,”他这样对我说:“如我们所想,小提琴手并没有死。所以这次任务描述的‘找到杀掉小提琴手的犯人’从根本上来说是不成立的,以塔的权限可以这样回拒这次任务。当然,我们的假期不会就这样被取消,所以我们还可以继续呆在这里。”


我没有马上回答他。有一个好消息,也就意味着可能还会有坏消息。否则的话,以太宰的能力和性格,恐怕早就会看穿这次事件的真相,对于调查之类的小事也不会如此热衷的吧。


“于此同时,也有一个坏消息,”果然,他抽出几页纸,那是两份入院证明:“我拜托安吾拿来了当时医院的入院证明。一份显示只是轻伤,受到撞击的程度而已;另一份则是被流弹击中,最终伤重不治的死亡证明书。而这份死亡证明书上的名字,有迹可循,是当地电车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也就是说,委托人要我们调查的很可能不是杀掉小提琴手的人,而是杀掉那位工作人员的人。如果委托人一开始便提出这样的请求,塔很可能不会接下,而是将委托直接转到当地的警察局吧。在小镇已经被黑手党控制的情况下,事件不仅不会得到解决,委托人也很可能被黑手党查出然后杀害。


“由你来做决定,织田作。我们可以拒绝委托,直接回去;也可以留在这里,找出犯人。”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说出“找出犯人”这几个字的时候,我仿佛又看到他露出悲伤而寂寞的表情。太宰的年龄同我相差不多,人生经历却远比我丰富多彩。人们通常说见多识广,哪怕是少年也会因为见识的增长而变得成熟起来。因此我实在想不出那样绚烂的经历,怎么会令他看上去反而像是个在黑暗中摸索的孩子。恍惚间我有了某种错觉,坐在对面的除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委托人以外,还有仿佛在向我传递某个事件、期待我能够解决那个事件的太宰。


所以当我说出“留在这里”时看到的他的笑容,大概是目前我见过的、最轻松的笑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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